笑君子也就罢了,但孤辰……
——月神答应给她自由,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?
虽想这么认为,心里却无法确信。对于月神,他实在捉摸不透,每每回想与她共同行动的十几个小时,感觉都像做梦一样,没有任何真实感。
见他心情低落,星日马拍拍他的肩膀,轻声笑道:“别想这些了。以你为主角的晚会,你缺席太久可不行。”
方谢谢想起“守序善良”内正在进行的party,情绪不觉恢复了些,有点紧张地望着星日马问:“那大叔你?”
“唔,正好我也很想念鸢鸢的茶了……”
方谢谢立刻高兴起来,欢呼一声便跳转身打算原路返回。余光扫过街角,他的表情陡然一僵。
星日马察觉状况有异,也回过头,顿时瞳孔微缩。
昏暗的街角,浓密树影底下,背着后方街道上的灿烂灯光,一道人影孑然独立。
缟素的油布伞撑开在她头顶,一节节伞骨犹如人骨拼成。
嫁衣般的大红色交领襦裙在夜风中无声舞动。
即使隔着深浓夜色,方谢谢仍感到了她宛如薄胎瓷器的通透视线。然而,从前纠缠于那双眼眸中的漠然与迷茫,已经感受不到分毫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静谧感。
“鸦煞……”星日马不觉低喃。
缟素布伞下,似乎牵起了一丝极浅淡的笑。
接着,伞下的红衣少女朝这边轻轻一点头,旋身而去。这一瞬,街对面的灯光照在她飘扬的发带上,方谢谢霎时心头大震。
那对发带是与伞相似的缟色,无论颜色、宽度还是留给人的阴森印象,都像极了曾经缠住笑君子面孔的绷带。
但现在,绷带上有血。
斑斑驳驳、星星点点,血迹浸透了绷带,在灯光下呈现出不祥的暗色。
突然间,方谢谢想起了月神在机场对他说的一句话。他当时根本没留意,现在想起,就连月神那一刻的温柔微笑都蒙上了一层残酷的阴影。
(如果是现在的孤辰,给她自由也无妨。)
(她自然明白什么是应该做的。)
——那个人……
方谢谢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。连他自己也不明白,闷燃在心头的这把火焰到底是什么,可有一件事,他突然异常清晰地意识到了。
尘埃从未落定。
这座城市、这个世界、这幕黑夜、这些穿行于夜色中的人踪鬼影……永远不会给任何人独善其身的机会,为了守护自己珍视的日常,只能战斗。
相较于早早意识到这一点的端木,自己直到这一刻,真的都还是个菜鸟。
——但,在混沌之谷时便决定了。
——这菜鸟,我不打算当一辈子。
方谢谢按下胸中涌动的斗志,深吸一口气,回头,对星日马说:“大叔,下次再有好玩的事,一定记得叫上我。”
星日马深深望他一眼,终于一笑擡头,“嗯,你也有点变了。”
“‘也’?”
“没什么,回去喝茶吧。”
“好耶!”
严冬的寒风卷过长街,一人一鬼迎着风,悠悠地走进了这个良夜。